独唱团之一—绿皮火车
在夜里,过桥的时候黑咕隆咚,只看见一个个桥灯“刷刷”地闪向后方,
想象着下面是又深又宽的红水,火车的声音空空洞洞,变得不那么霸道。
我第一次坐火车是和父亲去洛阳
有点热的初夏 绿皮火车
忘记了是去干嘛 因为年龄太小了
但却清晰地记着回来时我们俩挤在报纸铺就的角落
我兴奋地趴在他的身上看外面深夜的黄河
同样的灯光转瞬即逝 昏暗且清涩
也隐约记得那年诡异的新闻以及民间的敏感
后来过了那河我的记忆就空白了
直到第二日早晨醒在自己的小床上
大概一定是在父亲的怀里睡着了
头十个小时,是对云南的憧憬,想着那些地名,仿佛摩挲着口袋里一块块温润的玉石。
十个小时后,这玉石也有点浑浊了,怎么熬时间呢?
二十个小时后,周围的声音都变远了,有点像喝醉酒的感觉,并开始回忆自己看过的某本小说,
或者考自己……于是,精神头来了,慢慢地找线索,迂回着手挖脚刨,朝记忆的盲区匍匐前进。
第二次便是小学毕业那年的暑假
与母亲一起去找出差的父亲
二十五块钱的绿皮火车到北京
慢、热、偶尔烦躁但却依然兴奋
我拿着安徒生童话如饥似渴
时不时讲给妈妈某些动人的情节
吃方便面 爱了很多年的南街村黄色包
一袋子那个季节刚上市的嘎啦果
似乎无边无际的十六个小时后
凌晨三点在苍老的北京站广场上
没有任何通讯工具
和久等的父亲一眼相迎
现在想来那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啊
短暂的四天过后
我带着美好的回忆依依不舍地重新挤进绿皮车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
那是我们一家唯一一次一起坐火车
一段时间,我会经常梦到一个小站,好像是在北方的某个城市,梦里的我要在那儿转车。
站台整洁干净,好像还刚下过一场小雨,……有时候梦见自己要在那儿等半个多小时,
列车开走了,站台安静得让人想打哈欠。
九七年第三次 依然是绿皮火车
中考后的暑假
出于对全市第六名的奖励
父亲带我去西安
貌似要灌输我伟大祖国悠远的历史
只是现在怎么也记不得去时一路的点滴
只记着到时是晚上
找到住处之后我狼吞掉一大盘炝炒土豆丝
然后对着一片神奇的城墙打着饱嗝敬仰地五体投地
又一次依依不舍地离开时
我清晰地记得在回来的轨道撞击声中
疲惫乏味的深夜
我数着火车甩过的一个个城市村庄站台甚至树苗
心里暗暗发誓要考那里的大学
多年后每当我想起这曾经的壮志
甚至连羞愧的机会都没有
我现在在北京的住所离火车道不到一百米,火车在我的听觉里很准时地开来开去。
那种声音低沉平缓,像是大自然里风或树的声音。对于我来说,它们不是噪音,有着安神静心的作用。
再后来上了大学就开始了无数次的火车行程
也似乎从来都是一个人
绿皮车也真的在眼睛里慢慢退休了
那种铁与铁交谈的节奏会让人感觉到生命或是时间的存在
在火车上我从不和陌生人说话
却能片段地捡到一些旁人的故事
各样的人生各式的履历
是个有趣的过程
今天 我回忆着这些
我咬着悲痛想起那些永生铭记的心如刀绞
一幅幅让我泣不成声的过场
这个世界有太多显而易见的秘密折磨着我的顽强
抵抗着疯长的愤恨
最终却只能卑微地躯躬这所谓的阳关道
所以我虔诚地低下我的头合拢我的掌
感谢所有帮助过我们的亲人朋友
这注定是生命里最触动的支撑
臣服于心 永生报答
我看到那濯耀的圆月
让我感到一种不知所措的安静
那是团圆的方向
给这场极其心痛的灾难借以顽强的力量
是的 是希望的生命力
一如绿皮火车给我如此温暖的微笑